賽勒斯看著那副從威廉先生手裡領來的耳環,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耳垂,他笑了一下——父母若是知道,大概會念他一句吧。

夜靈日。

深夜兩點半的鐘聲早已落下,賽勒斯戴上了耳環,在深夜裡獨自漫步於這座持續被黑夜籠罩的校園。 他其實很少這樣,畢竟深夜獨自外出,怎麼看都不太合乎規矩,可夜靈日本就特殊,偶爾偏離常軌一些,似乎也不算太過分。

左手壓著指根,一指一指地輪過去,賽勒斯像是在計算什麼。 ——是的,他已經三天沒有見到太陽了。

這件事在這裡聽起來不算嚴重,至少不該嚴重到使人失眠,可賽勒斯仍覺得自己像被搬進暗室的綠植,根莖與葉脈都還完整,卻有某種東西正一點一點失去方向。 過了這麼多年,他依然不怎麼習慣夜靈日,可以的話,他希望這一週快些結束。

漫無目的地走著,最終來到校園教堂後方的一棵樹下,他抬頭看向樹梢,現在只要他願意,伸手便能碰到較低的枝條,若真想爬上去,也不是辦不到。

他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曾在主宅那麼做過一次。 僅一次。

因為那樣太不守規矩,也太不像拉茲瓦德主脈的孩子。

回憶著,時間又過去了幾分,他抬起指尖碰了碰耳垂上的墜飾,金屬在深夜裡微微發冷,卻很快被他的體溫捂熱,他原本只是想確認耳環的存在,卻在下一瞬感覺到一點細微的魔力自耳側散開。

像有人在黑暗裡輕輕撥動了一根線。

賽勒斯頓住,空氣安靜了片刻,連遠處幽靈的低語都像被隔在另一層夜色之外。 樹影下方,一道光無聲地亮起,然後,他的母親站在了那裡,帶著和他相似的藍眼、披散在肩上的黑長髮與那身白色寢袍。

他看著,過了好一會兒,才很輕地眨了一下眼。

「母親。」

這兩個字出口時,他甚至聽不出自己是否驚訝。

他明白,以家族的防禦魔法而言,那副耳環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將母親帶到他面前——可母親還是來了。 彷彿她在遙遠之處睜開眼,確認了他的名字,然後默許了這場小小的越界。

女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又落到他耳側的飾品上,她似乎很快明白了什麼,眉眼沒有明顯變化,聲音一如既往地平穩。

「你還醒著。」

賽勒斯垂下眼,像是這才想起現在的時間。

「是。」